影片一播完，观众鼓掌了- 朋友如是跟我说。影评也写道：看了片子，心中也在呐喊“打倒日本鬼子！”《叶问》可以算是成功的，甄子丹散发不同于以往的个人魅力，化身为一代武术宗师。武打场面不仅仅是为了“打”而“打”，更重要的是，影片贩卖一种“情绪”，观众受到了感染，而叶问的拳头随着剧情的情绪而演变，让观众看了直呼过瘾。没有人会去追问其事迹是否属实，因为那已经是次要。

 

最容易贩卖情绪的方法，自然就是利用“民族意识”。从七零年代李小龙电影系列的轰动，到近期网民对巩利入籍新加坡公民的反应，便可看出。日本军人的残暴在影片中再现出来，我却也发现，除了日本将军与其下属之外，其余的日本人都是面目模糊的 “日本人” 。甚至，那名日本将军与其下属充其量也不过是代表着 “残酷不仁的 ‘日本人’ ” 的两张模糊面孔。影片中，当叶问打败了十个空手道对手，回以日本将军一句 “我只不过是一个中国人” 时，“中国人”并不仅仅代表了国籍，也包含着“汉人”、“华人”、“中华民族”等身份。片中叶问在日本将军面前刻意模糊了自己的面目，融入 “黑眼睛、黄皮肤” 的人群之中，将自己的光芒“分”给了这一群人，瞬间所有 “黑眼睛、黄皮肤” 的人们都沾上了光彩，好不自豪。现今中国人以李小龙、李连杰、成龙，或姚明、刘翔的面孔面对“西方”世界，这群人好像失去了某种个体性，中国人继续自豪。

 

所谓“中国人”向来争议颇多，此处无法多谈。影片中，日本人面目的模糊成全了影片中主题的黑白分明。若是容有灰色地带，甄子丹的拳头不可能打得如此痛快而又同时不让观众觉得残忍。日本观众会如何看《叶问》？主角所向无敌，情操之高，令人肃然起敬。片中的汉奸也不坏，他被大环境逼于无奈才为“日本人”工作，却处处保护着叶问。那个惹事的北方武师纵然坏，却也在片末叶问倒下的身影中，以一句 “叶问以双拳唤起了中国人的团结” 而获得赎罪。“日本人” 始终一样的面孔- 残忍、卑鄙。

 

本片探讨“武术是什么？”，成功之处在于破除了一般人们对门派和武功招式的刻板印象（叶问告诉北方武师他并不是输在武功，而是人格），建立了中国武术同时包含了“搏击”与“武德”两方面的观念。2006年，李连杰也在电影《霍元甲》里探讨这个问题，并且将自己的武学理念依符在霍元甲建立“精武体操会”的理念上。有趣的是，《霍元甲》中有一个下毒害死霍元甲的日本人，也有一个能够与霍元甲交流，理解霍元甲的思想境界的日本知己，模糊的那些面孔则是代表西方势力的人们。是否暗喻着，有着近乎相同的文化根底的人们，是有彼此了解的潜能，实在不应该执着于“我们”与“你们”这二元对立？

 

《叶问》的原声影碟已经发行，作者川井是日本著名配乐人。那么强烈体现“民族意识”的影片中的配乐原来是由一位日本人来编，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。《叶问》之所以如此呈现在观众面前，也许是考虑到商业因素- 如今观众要求拳拳到肉，如果叶问也如《霍元甲》的精神境界般，在武打场面上点到为止，有多少人会大呼过瘾？《叶问》的卖点正在于此，情绪只是配角，甄子丹的身手才是主角。原来解读了那么多，探讨了那么细，一切只是为了让甄子丹展现拳脚的配菜。所谓“想太多”，莫过于此。影片结束，我试图告诉妹妹，“叶问以双拳唤起了中国人的团结”一句话在战后的国共内战之前显得吊诡之极，她却已经在思考应该吃什么夜宵了。

 

～090109，深夜了。好饿